——两则

如果有三种备选作你最后的晚餐，成品，半成品，原料自制，你怎么选？

选择成品么？就像下馆子，只要你的资本够足，打开菜单，八大菜系，南北风味，应有尽有。无需费心，历史的积淀给这些大餐做足了酝酿的功夫，各具特色，且至少表面风光。点菜的时候自然轻松挥洒，只是命运几乎全部掌握在了主厨手中。你可能不会有太多选择和更改的空间。即使在点菜时你执意强调微辣，一道菜上来花椒也未必能少几分几毫。口轻口淡，喜酸喜甜，成品都在上菜的一瞬间盖棺论定。精彩则这一餐皆大欢喜，如果品尝时味道异样，面露苦色恐怕也不是只在结账时了。

选择半成品么？成本确实少了一些，但选择起来貌似没有那么直接了。超市中一道一道菜的名字确实耳熟能详，但如果买回家经过了自己的手艺，菜可能就再也无所谓原来的模样了。其实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也不必过分认真，因为其间，一些关键的佐料要加上自己的创意，结果就是料确实依了自己的口味。如果自己爱上了，那是不是还是原来的那一道菜，可能也并不重要。

选择原料自制么？你可能是个勇于尝试的年轻人，也可能是个成熟老练的大厨师，但无论如何，这是一个从头至尾都充满磨合和个性的选择。自制的成本自定，原料自选，佐料自备。千差万别的排列组合，需要时间酝酿，需要用心调和，可能五味俱全，也可能充斥着某一个颜色，这完全的配方拥有和创意本身就极具成就感。当然如果真的计较起来，用心其实未必成功，甚至自己本身的胸有成竹可能到最后会满盘皆输。作为最后的晚餐，选择自制是需要一定的能力和勇气的。

如果问我选什么？呵呵。厨房新的一锅炖肉在经历三小时后已经新鲜出炉了。磨合数次后的配方，相信这一次不会令我失望吧？

最后的晚餐，上帝保佑。

FAK169这门课的老师很有意思，长相酷似上世纪初的某个红色政权的核心领袖。实际上，他就是来自这个有些神秘的国家，而且沿袭了这个民族缜密的平衡思辨头脑和一嘴嘟噜的口音。

思辨头脑率领的课程当然不是省油的灯。第一周过后，心力交瘁。恰逢Coffee Break，忍不住和老师攀谈起来。我只想问一个问题：这一门课，我这样的学生到底能不能得一个5？我真的很想知道这个结果。

老师微笑着说，如果你这门课后面的课认真听，如果你两次实验都参加，如果你认真完成report和作业，如果你考前Presentation逻辑清楚，如果你的Final Exam能达到70%，那么，是的，你可以得到5。

我皱起了眉头。这个回答对于我来说太折磨人了。我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。自我审视，感觉自己即使倾尽全力，可能也没有把握拿到这个5。可是，这实在是一个我喜欢的科目，我一定能从中学到很多，甚至一生受益。

到底要不要付出呢？我现在就要一个答案。有些发呆。

老师仿佛看出我的心思，一个字一个字认真的说：一个需要一连串“如果”才能回答“是”的问题，是没有意义的。不如做做看，等等看，答案自然会渐渐浮现的。

“当我们不能得到问题的答案时，那只是因为我们问错了问题。”没记错的话，老妹很长时间前就已经把这件事琢磨透了。

豁然开朗，谢过老师，转身，准备就此义无反顾下去。

但没走出两步，只听身后老师突然淡淡地说：如果觉得我的课实在难，不如选一门其他的。反正我的这门也只是个选修而已。

0:15 #

——Six months, buddy

记得当初临出发的前夜曾经懊悔不已。早就听说西方世界工时费惊人，理发这种服务性行业和国内比就像抢钱，所以应该未雨绸缪弄一个板寸出来才算经济，但是到最后忙来忙去竟然忘记了。不过后来的经历告诉我这种懊悔完全是多余的，那短短的几天时间差在留学在外的时间轴上根本只是一个零头。没记错的话自己曾经写过一篇《短发》，为了两个月没有理发而大惊小怪，现在看来这完全是一种矫情。从8月7日的北京审美到2月7日的Chalmers校园路边小店，整整半年的时间，一瞬而过，半年前的心情还能够清晰地回味，现在，七倍的价格，又一次把蒙蔽双眼的头发剪掉了，再也没有当初复杂的五味，而是实实在在的清爽了不少。锻炼时再也不用说自己学南哥装酷了，每天平均3分钟一次的甩头也可以省掉了。

用事实说话，把理发前后的照片贴出来纪念一下。“使用前”的效果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达到这样的高度。谁知道呢，看回家时间的造化了。

“使用前”，拍摄于2007年1月11日，距离本次理发还有26天，已然如此。

“使用后”，拍摄于2007年2月7日，六个月以来的第一次。

23:10 #

——昨夜的梦

在梦里，时间仿佛倒退15年。

无名中餐馆，喧哗而烦躁。后厨的操作间是玻璃隔断的，从外面看里面很清楚。不知为什么，只有洗碗池，池前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小姑娘，忙忙碌碌地应付着送来的碗筷。第一眼我就看出了，是我的那位小学同学。一惊。

高峰来了，餐馆愈加吵闹，大厅人满为患，一片喧杂。客人多了，操作间里盘子越摞越高，池子里遍是油污。她的动作很麻利，去污，擦拭，冲洗，置位，一气呵成，像是跳舞，很美。脸上看不出更多的表情，只是工作中的一种执着和投入。

我看得呆了。这时老板走了进去，他和她说着什么。他很生气，她很平静，他挥舞着胳膊，她的双手在胸前的围裙上抹了抹，他摔门而出，她转身，3秒钟的停止，轻轻地叹气，然后继续她的舞蹈。

我对自己说，我要去帮她。

离席，从一个空间到另一个空间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。

散落中，只有两张稚嫩的脸。

没有寒暄，我默默地接过她手中的碗，淡淡地说：“我来帮你吧。”她瞪着我，说：“这里没有你想象的简单，他们看到你在这儿，你和我都会有麻烦的。”

我想了想，然后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不想看到你受苦，让我来保护你吧。”

时间凝固。

一个人闯了进来，面目可憎，没有二话就要动手。1分钟后，搞定了。

两个人闯了进来，凶神恶煞，2分钟后，平静了。

三个人，四个人，五个人……力不从心。

我和她说：等我让我去练一身好武功，一定会回来，在你身边，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。她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，手没有停。在我转身的刹那，依稀看到她的泪光，但我又没有确定。

修炼，奔波，忙碌，赤手的对决，激烈的械斗，新手法，新招式，惊心动魄，险象环生。当然一切都会化险为夷，不知不觉间自己竟然平步青云。

最后的场景，一身西装革履，在机场，看一批新移民出关，广播里在回放着鼓励为某人募捐的消息。已经成年的我，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城市的机场出口，目光呆滞。

然后我醒了。

起床之后浑身酸痛。当然可能是昨天锻炼新项目的结果。脑海中她的脸还在。现实生活中平均半年一次的寒暄让她的这种真实感倒显得很陌生，但是又实实在在地出现着，甚至有点挥之不去。仔细回味整个算不上故事的这些片断，无甚特别。只是有一点令我非常不解：在我决定离开的那一刻起，之后的各个场景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，那么，临别时的话，到底还有什么意义呢？

料想，也许我们一生的轨迹，都是因为童年时的一个小小的愿望，信念或理想的驱使。我们奋斗，付出，面对喜怒哀乐，渐渐长大了，成熟了，事业有成了，只是，蓦然回首才发现，那些纯真的理想竟然已经被世俗的细节掩埋，再也无从寻觅了。

会是这样的么？也许吧。

13:15 #